白群

在玫瑰中沉睡。
水彩/德奥音乐剧/stucky/dover/lana del rey
Sebastian Stan

【ME】爱情的脉络 18-21(《幸好我们没错过》番外三)

望北之川:



这章是超有男友力的花朵。




【18】


Eduardo移民新加坡的消息,Mark还是从金融报刊上知道的。


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天通宵了,睡了四个小时,11点才出的家门前往Facebook大楼。


然后他在大楼前面那条马路上的报刊亭看到这个头条。


 


《Facebook前联合创始人Eduardo Saverin,拟放弃美国国籍》


 


看到这篇报道的Mark,脑袋好像忽然被人猛砸一锤子,在震耳欲聋的嗡鸣之后,周遭声音都消失了。路人的脚步声、露天咖啡厅里顾客的谈笑、汽车的引擎、红绿灯的提示音,所有一切,霎时在Mark的世界里褪得一干二净。


等Mark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买了一份报纸。


他捏着报纸,手心沁出汗。


Mark是色盲,世界在他眼里本来就没有多少色彩,那天下午更是黑白的。


直到坐在Facebook的办公室里,他才有勇气去看那篇报道。


 


报道分析得头头是道:


Eduardo Saverin即将放弃美国国籍,可能是因为美国新的税收政策提高的税率,他诉讼所得的赔偿金,以及手上持有的Facebook的股份,足以让他在新的税收政策开始执行后,增纳数额庞大的税。因此Eduardo Saverin为避税,即将放弃美国公民身份,入籍新加坡。如果这个猜测属实,他将在入籍新加坡后,被禁止再次踏入美国领土。


 


那个叫Noel Humphrey的撰稿人还写道:Eduardo Saverin这位年轻人,作为Facebook的前联合创始人,他对于投资项目的管理能力值得怀疑,但他对于自己资产的管理,却堪称精于计算。


 


Mark读完报道,几乎愤怒到窒息。


但Mark不知道是气Noel Humphrey,还是气Eduardo。


那股愤怒如此庞大,就像在他的胸膛里埋下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Mark很怀疑自己再多看一眼那篇报道,就会被愤怒炸得支离破碎。


半小时后,Mark打内线电话叫来当时还是FacebookPR的Chris,当着Chris的面,将报纸“啪”一声扔在桌上。


他已经恢复了冷静——至少在表面上。


“他要入籍新加坡了,税务可能会被调查,或许会涉及Facebook,还有媒体的相关报道,你做好应对的准备方案。”


Mark的语气全然客观、不带任何情绪,就好像Eduardo只是个给他和Facebook惹麻烦了的普通股东。


Chris看了Mark足足有30秒的时间,他问Mark问得别有深意,“你希望Facebook所提供的信息,是有利于他,还是不利于他?”


Mark想都不想,立刻恶狠狠反击Chris:“如果他希望离开美国,我们为什么要阻止?!”


 


多年后,Arvin Moore给他抛了一道难题。


你知道Eduardo为什么选择新加坡吗?


 


Mark隐秘地认为自己知道答案,但不确定它是否正确。因为Mark永远不能真的了解Eduardo想要的。


比如他以为像Eduardo这种社交类型的人,绝不可能喜欢跟一个nerd待在一起,但Eduardo甚至愿意把自己的空闲时间全部给Mark;又或者Mark认为他很聪明很理智很专业,他却把账户冻结了;而在那张质证桌上,Mark已经做好奉陪Eduardo厮杀到最后一刻的准备了,他却又主动提出了庭外和解。


Mark喜欢代码,因为只要书入正确,就能顺利按照预期执行,给出Mark想要的答案。


但Eduardo比代码复杂得多,Mark无论写多少行代码,都没法计算他的想法。


 


Arvin Moore指责他狂妄自大,想主宰一切,Chris说他傲慢,随心所欲去骚扰Eduardo。


他们都错了,没人知道Mark一直很惶恐,他不敢走近Eduardo。


他没有那样的勇气,时间过得越久,他越胆怯,害怕终将面对Eduardo早就不在了的事实。


时间和伤害带走了他的Wardo。


直到上帝把他再次推到Eduardo面前,他才心存侥幸,想要再次靠近早已经被自己连根拔起的爱情。


 


Eduardo走过来的时候,他的脸庞上还有因为兴奋而扬起的灿烂笑容,看起来兴致高昂极了。


他和Arvin击掌,“该你去了。”


Arvin Moore吹了声口哨,“当然,我都等不及了。”


Eduardo直到Arvin走远了,才回过头看站在身后的Mark。


 


“你的脸色有点糟糕,怎么了?是胃痛犯了吗?”他有点担忧地问。


Mark摇摇头,“我第一次看蹦极,这里太高了。”


Eduardo笑了,“恐高?”


“不,没有。”Mark否认,“我的不适来源于站在高处引发了我的自我防御机制,是一种正常的情感体验。恐高来源于视觉信息缺乏,引起身体的平衡和定向障碍,这之间有本质上的不同。”


“这么说的话,你身体平衡能力很好,不会轻易产生恐高的平衡障碍。”Eduardo说,“击剑对吗?你还在玩,它锻炼了你的身体协调能力。”


“你怎么知道的?”Mark有点惊讶,“是的,我现在每周会有两个下午练习击剑。”


“毕竟你上身还是跟以前一样挺直和稳。”Eduardo冲他眨眨眼,“我猜是击剑的功劳。”


“没错。”Mark点点头。


 


 【19】


“Wardo,我也要跳一次蹦极。”Mark忽然要求。


“什么?”Eduardo吃了一惊,“但你从来不玩这些。”


“总有第一次。”Mark说。


“不不,”Eduardo说,“我可不敢让你做这种事,万一出意外……不,Mark,你太重要了,我担不起这责任。”


“太重要?”Mark好像有点惊呆了:“什么意思?”


“对美国和Facebook而言,不是吗?”Eduardo说。


“哦。”Mark失望地发了一个音节。


Eduardo拧起眉,“更重要的是,你不是玩这个的那类人。”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谴责Mark胡闹。


 


“我确信你这是某种类型的歧视,对nerd的歧视或者geek的歧视。”Mark说。


“Mark,我不懂,”Eduardo说,“你为什么会想试试?”


“在我要跟你来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我是要玩的?”Mark说。


“不,”Eduardo吃惊,“我以为你只是……算了。”


“Oops。”Mark耸耸肩,“别紧张,Wardo。只要装备没问题,我想是不会出现意外的。另外,既然你如此忧虑,那我只好说明一下,我去年为了预防意外,立过遗嘱,同时Facebook现在是个运行良好的成熟团队,缺少了我,并不会立刻就垮掉,但我得说绝对会走下坡路就是了。”


“OKOK,”Eduardo受不了这种话题,他赶紧喊停,“别说了。”


 


Eduardo实在拗不过Mark,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主意:“如果你身体素质不行的话,那绝对不能玩。”


“我很健康。”Mark不满地辩白。


Eduardo摇摇头,只好无奈地把Mark带到跳台。


Arvin刚跳完,他问Eduardo,“要跳第二回了吗?”


Eduardo摇摇头,“不是,是Mark……他想试试。”


“啊哈。”Arvin玩味地笑了一声,“可别吓坏了。”


“行了,别添乱。”Eduardo赶他,“下去下去。”


“好吧。”Arvin摊手,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我先下去了。”


 


蹦极前为了确保安全,会有一套简单的身体状况调查。Barlow先为Mark称了体重,然后做了血压检查,并让他填了一些身体资料。


就身体素质而言,Mark玩这个是完全没问题的,根本不存在不能玩的情况。


Eduardo看着Mark那一溜非常棒的身体数据,难以置信。


“你不是常年熬夜,正餐不定时?”


“?”Mark奇怪地说:“但我有聘请专业的营养师为我调理身体。”


“……”


“所以这就没问题了?”Mark直接绕过Eduardo,问蹦极教练。


“是的。”Barlow说:“完全可以玩。”


Mark立刻得意地看着Eduardo,换来Eduardo瞪他一眼。


“让他用绑腰式。”他转头对Barlow说。


 


“为什么是绑腰?”Mark问,“你绑脚,这有点不一样。”


当Barlow为Mark穿戴装备时,Mark发现了不同。


“因为你是第一次,这是最安全和最基本的跳法。”Eduardo解释:“绑脚的话,头部会朝下,姿势不正确很容易头部充血。我第一次绑脚的时候,眼周毛细血管就轻微破裂了,咬合力也出了点问题,次日才恢复,绑腰就没这个问题了。”


“哦。”Mark表示自己明白了。


Eduardo紧张地盯着Barlow为Mark穿戴装备的每一步,以确保弹跳绳和安全绳的扣子都牢固了。


然后Eduardo开始絮絮叨叨地为Mark讲解蹦极的一些基本动作、会产生的感觉,以及一些不适情况,希望他对此先有心理准备。


Barlow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大笑:“Saverin先生,你看上去比跳的人还要紧张,既然这么担心,你为什么不陪他跳双人呢?”


 


当蹦极教练说出这句话时,Eduardo立刻出现了一种蛋疼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希望说点什么岔开话题,但该死的Mark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双人?”卷毛的CEO这时充分发挥了自己高智商和反应快的优势,捉重点无与伦比的精准:


“蹦极可以双人跳?”


 


Eduardo脸上的蛋疼变成了绝望。


 


“当然。”Barlow说,“唯一的条件是其中一个有蹦极的经验。双人跳的一般是情侣,但有另一种情况,是为了减轻身体负担。比如蹦极年纪最大的是一位96岁的老人,工作人员为了安全考虑,选择了陪伴她双人跳。”


“哦。”


得到满意答案的Mark看向Eduardo,脸上非常认真正经,大公无私:“这听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什么……!”Eduardo好像被吓到了,想都不想,立刻拒绝:“不,我不会陪你双人跳。”


“为什么?”Mark脸上的疑惑该死的货真价实:“你看上去很担心我出问题,为什么不选择双人跳?”


“不,我……”Eduardo还在挣扎。


“虽然我还很年轻,但我是个nerd,第一次玩这样的极限运动。”Mark说。


“哦,Mark,你这时候就又不介意我把你当成一个nerd了!”Eduardo咬牙切齿:“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拆掉你身上的装备,不要玩了。”


“但我想试试。”Mark说:“其次,我身体素质很好,但双人跳还是个更好的选择,因为可以减轻身体负担,减少出现你刚才跟我谈到的不适状况。”


“……”


Eduardo瞪大他那双棕色的、像焦糖一样甜蜜的眼睛,他还从来没见过比Mark更厚颜无耻的人。


 


Barlow唯恐天下不乱地附和,“他说得没错。”


“Fuck!”Eduardo骂了一句


软脾气的Saverin先生和硬脾气的Zuckerberg先生较量,总是Saverin先生败下阵来。


总是如此,无一例外。


“好吧。”他说。




“注意你的语言,Wardo,”Mark正经地说:“一个教养良好的人,是不该说F打头的这个单词的。”


“我说的是Fine,行了吧?!”Eduardo崩溃。


Barlow狂笑不止,立刻就去解Mark的蹦极装备,为他和Eduardo换上双人跳的那种。


因为Eduardo刚才跳的时候已经测量过体重了,Barlow把他的体重和Mark的体重相加,换了一套合适的装备。


 


Mark被Barlow推到了Eduardo身边。


双人的装备要求两个人身体紧贴。Eduardo身体的温度透过他的衬衫传到Mark的皮肤上,还有他早晨出门前喷的男士古龙水的味道,也一并若有若无地钻进Mark的鼻息。


Mark对古龙水和香水没有任何研究,从哈佛时代起,他就叫不出Eduardo常用的那几只古龙水的名字,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但是Eduardo总能让他感觉很干净清新。


以前在柯克兰,Eduardo有时候在H33过夜,Mark把他往床里一推,挤在他身边,就能闻到Eduardo身上一缕缕像细丝一样的淡淡的味道,被他的体温烘得非常安静温柔。


Mark眷恋那个味道,它总能让他快速安心地沉入梦乡。


 


Mark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有点慌张,担心被Eduardo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但很快,Mark发现Eduardo也很不自在——跟他一样性质的那种不自在。


Eduardo罕见地绷着那张总给人柔软感觉的脸,他的眼神不断地外飘,就是不看Mark。


 


Eduardo不自在,Mark就自在了——别问为什么,一个控制狂的博弈倾向你是不会懂的。


“Wardo,”Mark想了想,忽然开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哈?”Eduardo愣了愣:“什么?”


Mark解释:“吊桥效应是指当一个人过吊桥的时候,因为晃动带来的危险感而提心吊胆,不由自主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一个异性,那么他会误以为眼前出现的这个异性就是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从而对其产生感情。当然,在同性恋的场合,那就该是同性。”


“What……?”Eduardo有点跟不上Mark的思维了:“所以?”


“这说明,在惊慌、激动和爱慕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危险或刺激性的情境可以促进彼此的感情。所以在科幻电影里,一起冒险的男女主角,最后总会变成一对。”Mark说。


他转头问忙着扣安全绳的Barlow:“我猜在你这里玩双人跳的情侣,很少有分手的?”


Barlow一边检查装备,一边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


Mark又问:“那有双人跳完后不久,成为情侣的吗?”


Barlow想了想,“还真有几对。”


Mark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看向Eduardo:“所以,一般而言,共同经历刺激的事情,会增强双方的情感链接。”


 


“不,”Eduardo有点结舌了,Mark的意有所指让他的脸烧了起来。


那个该死的卷毛geek一脸坦荡,正气凛然,这显得Eduardo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傻瓜。


他非常怀疑Mark在撩自己。


但用这种方式?认真的?有人用这种方式去跟别人调情吗?


Mark跟他调情?这听上去太像什么幻想故事了。


他是Mark Zuckerberg,而Mark Zuckerberg从来不调情——Eduardo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什么意思,不,”他向Mark解释:“我们不是……我只是陪你跳一次……”


“我也只是在蹦极前想起这个,单纯地跟你讨论一种心理状态。”Mark说:“我没别的意思。”


Barlow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扭曲了。


“哦,好吧。”Eduardo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Mark了。


 


 【20】


Barlow为他们系好装备后,Eduardo还亲自检查了一下安全绳的几个扣子,以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带着Mark站到跳台的边缘。


当Mark真的站在这里时,才体会到蹦极为什么叫极限运动。


Mark有种身体在摇晃的不确定感,似乎轻轻一缕微风都能把他刮出去。


他绷紧了身体,高度触发的身体预警机制让Mark产生类似怯意的悬空感。


这时,Eduardo伸手抱住Mark,将他揽入自己怀里,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抱紧了他。


他的手法很专业,既限制了Mark的动作,避免在蹦极过程中因为晃动以及快速下坠等因素而让两人产生伤害性的碰撞,同时又护住了Mark的颈椎,减轻他的负担。


“不要怕,Mark。”Eduardo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温柔,他在Mark耳边说:“当我说跳的时候,我们一起跳。如果我们不同步,一个往前而一个退缩是很容易出意外。”


“同步很重要。”Eduardo强调。


“知道。”Mark被他这句话触动了。


尽管没有蹦极过,却不会有人比Mark更明白不同步会带来的严重后果,毕竟他们曾为此付出过很大的代价。


而且Eduardo抱着他,也不会允许Mark真的‘left behind’。


Eduardo似乎误会了Mark绷着脸的原因,以为他第一次蹦极非常紧张,于是用调侃的方式帮助他放松。


“嘿,就算你不敢跳,我也会抱着你跳下去的,到时候可别吓得尖叫。不用紧张,好吗?”


“Wardo,够了。”Mark瞪着他。


 


跳这个动作比Mark想象中的还要困难。


Eduardo还耍了坏心眼儿,他跟Mark说自己数完123就跳,结果3还没出口,他就抱着Mark跳下去了。


好吧,前后只有0.5秒的时间差,但Mark还是非常非常不满并且介意!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真是太他妈的可怕了!


挂在身上的绳子非常重,但是当他们跳出去时,Mark完全感觉不到绳子的存在。


他在飞速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心脏好像比快速下坠的身体要慢一秒,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掏了出来。


呼吸停止、耳鸣、头晕、目眩一并袭击了Mark。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绷紧身体,很多人在坐过山车感觉到失重的时候,总会尖叫,但Mark在快速下坠的时候,已经失重到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死命咬紧嘴唇,以防在下坠的过程中把心脏吐出来。


那是一种死亡近在咫尺的极度恐惧,他对时间的长度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感知,坠落的每一秒都被无限延长。


直到身上忽然一紧,绳子用一种粗暴的方式,将两个人猛地往上拉,Mark这才感到自己还活着。


 


大概在第一次被拽住弹上去后,Mark的潜意识就知道安全绳很牢固,所以接下来的几次伸缩反弹,就没那么可怕了。


整个过程中,Eduardo始终非常好地护住了Mark。


 


再然后,那个绳子的伸缩实在太他妈的棒了,带着他俩在半空里上下蹦跶,让Mark一次次体会到失重的感觉。


每被扯上去一次,Mark恶心想吐的感觉就增加一分。在最后两次的反弹中,已经适应蹦极的高度的Mark,已经完全想不到别的了,满脑子都是:


 


我他妈的死也不能吐在Wardo身上!!!


 


很好,如果他真的在半空里吐了Eduardo一身,然后两个人因此第二次决裂,Mark花多少钱都一定得拆掉这个蹦极台解恨。


相信他,作为全世界最年轻的亿万富翁之一,Mark绝对说到做到!


这时候Facebook的卷毛CEO倒是忘记了,蹦极是他主动跳的,双人模式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


跟蹦极台和蹦极教练Barlow可是一丢丢关系都没有。


标准的Mark Zuckerberg暴君模式思维——全世界皆我家乒乓球室。


 


等到那根该死的绳子终于不再拉伸,把他们停在半空中时,Mark的感觉已经糟糕得恨不得直接摔死算了。


Eduardo还抱着Mark,他问,“感觉怎样?刺激吗?”


“……”Mark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恶心透了。”


Eduardo被他的语气逗笑,“我猜吊桥效应没有考虑被吊桥晃晕的测试者,那部分测试者肯定不会感觉到被爱情眷顾。”


 


Mark心想,可我本来就是爱着你的,跟吊桥效应没关系。


 


然后他又想问Eduardo有没有稍微对他有些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实在没力气去说话了,一直耷拉着卷毛脑袋,恹恹地挂在半空中。


 


不一会儿,跳台上降下一根绳子,Eduardo一手搂着Mark,一手拽过那根绳子,将它扣在两人的蹦极装备上,跳台上的机器就用一种匀速上升方式将他们拉了上去。


 


Mark的腿一碰到平地就软了下去。


Eduardo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才让Facebook的暴君先生没有真的逊毙了地摔个狗吃屎。


很少能见到Mark这么狼狈,Eduardo在半空里的时候还想着要嘲笑一下他,但是回到跳台后,看到Mark脸色苍白,眉心紧皱的模样,立刻就没了那个心思,转而担忧起来。


 


“你没事吧?”他扶着Mark坐到椅子上去。


“虽然我很想说没事,”Mark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绷着脸:“但我现在很恶心。”


Eduardo又好笑又好气,他蹲下来,捧住Mark的脸,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和脸,确认没有什么毛细血管因为充血爆裂而产生的血斑。


“感觉怎样?”Eduardo问。


Mark沉默一秒,憋出四个字:


“活着真好。”


 


“哈哈哈哈哈哈。”Eduardo这会儿是真忍不住笑出来了。


Barlow笑着摇摇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大概是被绳子甩反胃了吧。”


“让你逞强。”Eduardo向Barlow要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Mark。


Eduardo有点后悔没拉住Mark。尽管Mark的身体数据很不错,但昨天几乎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在酒店大堂等着他,晚上半夜又被自己说的梦话吵醒,早上没吃上早餐。


这样去蹦极,不把他恶心坏了才怪。


 


出了这种意外状况,Eduardo玩的心思也没有了。


他让Mark先在跳台的椅子上休息一下,他跑到下面的桥上找Arvin。Mark离得老远看到Eduardo一溜小跑过去。


因为没有别的要跳蹦极的人了,Barlow坐到Mark身边跟他聊天。


“你在追他?”Barlow问。


“唔。”Mark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家伙,眼光真不错。”Barlow说:“他身材可真辣,性格也很好。追他的人不少吧?”


就没断过,Mark想。


但Mark没理他,还在巴巴地望着远处的Eduardo。


“你有什么优势吗?”Barlow看着这个卷毛宅男小矮子。


 


“我有钱。”Mark心不在焉随口说。


Barlow立刻哈哈大笑。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就是白手起家最年轻的亿万富翁,更不知道刚才被他形容为身材很辣,性格很温柔的那个,也是身价用亿来计算的壕。


他笑得肚子都疼了,伸手勾住Mark的肩膀,“嘿,兄弟,你加油,我支持你!”


他其实想告诉Mark,你最大的优势就是Saverin先生爱你啊。


刚刚Eduardo自己跳的时候,都没有对安全扣和安全绳这么上心。跟Mark在一起时却反复检查。


他们不是一对,但却爱着对方,毫无疑问,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作为蹦极教练,Barlow喜欢操作双人跳,那总能看到很多爱意和一起接受挑战的勇气。


但Barlow觉得这个还是让Mark自己发现的比较好。


 


Eduardo和Arvin Moore在下面不知道说什么,已经说了好一段时间了,然后Arvin笑着伸手去揉了揉Eduardo的头发,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扣到Eduardo头上。


Mark手上握着的矿泉水瓶被他喀拉一下捏陷了。


 


Barlow好笑地看着Mark手里的瓶子。


“跳蹦极有两种人,”他说:“一种是站在跳台上,123,干脆利落就跳下去了;一种是临了,123、123了好几次都没法跳的,这时候蹦极教练就会趁他不注意,把他推下去。”


“什么?”Mark皱了皱眉:“太损了吧。”


Barlow耸了耸肩,“反正迟早要跳的,磨蹭什么?”


你不知道我们之间那些糟心事,很可能我跳下去就死透了,Mark心想,他随口说:“总不往下跳的人,都是因为害怕吧。”


“有什么好怕的?”Barlow问:“有弹跳绳,还有一道安全绳,死不了。但你不跳,你就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安全绳有多牢固。”


Mark有点难过,他怀疑自己身上根本没有安全绳。


 


 【21】


Eduardo和Arvin谈完话走过来。


“Mark,我们回去吧。”他说。


“回去?”Mark坐在椅子上抬头问,他还很不舒服,胃很撑,脑袋也很痛:“你玩够了?”


“不玩了。”Eduardo摇摇头:“你需要休息。”


“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Mark说,他转头问Barlow,“这边有班车吗?”


“当然,”Barlow回答:“半小时一班,就在园区门口。”


“我坐那个。”Mark看向Eduardo。


他不想让Eduardo迁就自己。


 


“你这样子,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情玩?”Eduardo有点不高兴,Mark的反应让Eduardo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就是那种一点都不顾虑别人情况的、没心没肺的混蛋。


这种角色在以前通常由Mark担当,所以Eduardo很清楚那种感觉有多糟糕。


 


“哦,好吧。”Mark最不希望的就是让Eduardo生气,他很快妥协。


“能走吗?”Eduardo伸手想扶他,但被Mark拒绝了。


牵Wardo的手,很好。


让Wardo扶他,没门!


“不用,可以。”Mark撒谎:“我好多了。”


他的腿不软了,胃部和头依然很难受,但他不想多说,默默跟在Eduardo身边往回走。


 


Arvin已经把车开到了下面,他罕见地没有嘲笑Mark,Mark以为这个大个子会嘲笑他是个弱不禁风的宅男——虽然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


Arvin只是瞟了Mark一眼,大概是刚才被Eduardo事先阻止了任何形式的挑衅。


这回Eduardo陪着Mark坐在了后座。


 


回去的一路上,Mark一直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Arvin开车很稳,但是在变速的时候,产生的惯性依然增加了Mark的不适,更别提车里的空调和车载香水的味道。


讲道理,平时这些还挺好闻的,只是现在Mark根本无福消受。


Eduardo问了他好几回感觉怎样,Mark不想在Arvin Moore面前示弱,一直摇头说没事。


Eduardo又问Mark要不要喝点水,Mark还是摇头,他这是怕自己喝点什么直接就吐了。但Eduardo似乎还是坚持认为Mark喝点水会比较好,Mark实在没办法,在他问第三次的时候,说“我想要红牛”,终于打消了Eduardo再问的欲望。


 


路程有将近两小时,Mark后来昏昏沉沉睡着了。


Eduardo偶尔会跟Arvin Moore小声聊几句,但是Mark都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做了个梦,梦见哈佛时代的Eduardo。


在哈佛读书,期中期末,写论文做项目,多的是熬夜的时候,Eduardo还样样非要拿优秀,这样一来,能早睡就全凭造化了。


和Mark灌红牛不同,Eduardo熬夜后提神全靠咖啡。


他特别讨厌红牛,坚持认为红牛影响性能力。Mark后来有一次听烦了,用自己规律的打手枪和梦遗的频率,告诉Eduardo那纯粹是无稽之谈,结果把Eduardo闹得满脸通红。


但是Mark在诉讼的时候,看他大量地喝过红牛。


因为Eduardo要应付舆论和诉讼,哈佛的学业也不愿意落下,还要频繁两地奔波,咖啡已经没用了,只好靠红牛死撑。


Mark自己同时应付两个诉讼以及Facebook的迅猛发展,也不比Eduardo轻松。


因此诉讼时Mark的脾气时时在暴躁和爆发的边缘徘徊,疲倦让他充满攻击欲。


所以当他看到Eduardo在休息室,沉默地冲泡那些满是苦味的黑咖啡,或者拉开红牛的易拉环时,Mark甚至会产生一些恶意的幸灾乐祸:


是你发起了这场战争,把我困在毫无意义又浪费时间的质证室里,而现在你倒跟我一样疲于奔命。


 


Mark在自己当年负气尖刻的想法里醒来,头疼欲裂。


Eduardo看他醒了,赶紧低声问:“感觉好点了吗?”


Mark点了点头,哑着声音说了个酒店的地址。


“?”Eduardo疑惑地看着他。


“我住的酒店,把我送到那里就行了。”Mark说。


然而等车停稳,Mark发现还是Eduardo住的酒店。


他怀疑这是Arvin Moore搞鬼,但是Mark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跑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计划着等会打个出租车回自己的酒店就算了。


 


Eduardo很快送走了Arvin回到Mark身边。他拍了拍站在酒店门口的Mark,“站着干什么,上楼去。”


“不,”Mark坚持:“我要回我的酒店。”


“你需要人照顾,”Eduardo不同意:“你脸色糟透了,Mark。而且你回去后,不会让你的助理看到你这个样子,所以也不会有人照顾你。”


Mark还想反抗,就被Eduardo轻轻往前推了推:“走吧,Mark。”


 


来自Eduardo的关心,Mark其实根本拒绝不了,更何况在身体不舒坦的情况下,意志力更加薄弱,面子都拯救不了。


果然,如Eduardo所料,Mark一到房间就忍不住了,跑到洗手间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Mark一上午没吃什么东西,只吃了一条巧克力,所以吐的东西都是没有消化的巧克力和反酸的胃液,胃液灼伤了喉咙,Mark还咳嗽了好半天。


Eduardo内疚极了,差点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幸好被Mark阻止了。


他吐了三回,倒是舒服多了,就是洗手间那个味儿实在超级难闻。


Mark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而且竟然还有余裕心情低落,郁闷被Eduardo看到自己这种糟糕的模样,想追人估计更加难上加难了……


 


Mark洗了把脸,又换好干净的衣服,喝了几口水去掉嘴里的酸味,就被Eduardo赶上床休息。


他打电话叫了服务生来打理卫生间后,坐到了床边:“想吃点什么吗?”


Mark摇摇头。


“抱歉,”他说:“我毁了你一个休息日。”


“该说抱歉的是我。”Eduardo低声说:“我不该让你去玩那个。我应该阻止你……”


Mark昨天犯过胃痛,Eduardo是知道的,他上午没吃东西,Eduardo也是知道的,他应该阻止Mark蹦极。


Eduardo以前从来不会对Mark这么漫不经心,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去这么干了,才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谁知道以前Mark是不是烦死他了呢?


“是我决定跟着你去玩的,”Mark不解地看着他:“也是我决定要去跳蹦极的。你为什么要道歉?”


“Mark,”Eduardo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我不懂,你对这些——对我热衷的东西,向来都没有兴趣……”


“因为我想了解你,Wardo。”Mark说。


“为什么?”他的回答并没有解答Eduardo的疑问,甚至让他更疑惑了。


“因为……”Mark住了嘴。


他不确定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Barlow说,你不鼓起勇气往下跳,就不知道背上的安全绳其实一直好好地扣在背上。


Mark看着Eduardo关心他的温柔眼神,产生了一种自己确实还系着安全绳的错觉。


于是这一次,他决定跳下去,不再蹉跎了。


毕竟他已经蹉跎了七年之久。


 


Mark伸手握住Eduardo的手腕。


“Mark?”


“因为,”Mark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想追求你,Wardo。我想你回到我身边,而且不只是朋友的身份。”


“这就是我这半年里一直在想的,以及一直在做的。”Mark说。


 


Eduardo脸上现出一种疑惑的空白,就好像没听懂Mark的话那样。


三秒后,敲门的声音惊醒了Eduardo。


他好像惊弓之鸟一样要从Mark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


Mark不愿意放手,他盯着Eduardo,露出他本性里那种强势和控制欲。


“不,Mark,放开我,服务生……来了。”


Eduardo是如此惊俱和迫不及待,他面对Mark极具攻击性的紧迫,慌张得几乎称得上是哀求,“我得去开门,Mark。”


Eduardo太惶恐了,Mark能感觉到他在颤抖。而他的表情,简直就好像一把尖刀,一下子刺穿了Mark的心。


 


他终于难过地缓缓松开了手。




TBC




下一章应该就完结了。


天啊,这个番外写得比正文还要长……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对于细节描述的热衷……


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写Mark邀请花朵去听他的演讲,以及陪花朵玩一次极限运动,然后日天日地的马总被折腾蔫了这样的梗而已。


我觉得大概这就是Mark去追花朵的方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只是强势地,慢慢地,重新进入花朵的生活里,非常的马克扎克伯格式,强烈目的性的极简主义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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