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群

在玫瑰中沉睡。
水彩/德奥音乐剧/stucky/dover/lana del rey
Sebastian Stan

【ME】爱情的脉络 39-【完】+后记(《幸好我们没错过》番外三)

望北之川:

【39】


一切平复下来后,Eduardo和Mark紧贴在一起,他们的双腿在薄被下交缠,距彼此的呼吸只有毫厘。


Eduardo的手指插进Mark的卷发里,轻轻梳理着。


Mark垂着眼,好像陷入思绪,又好像是激烈性IlI爱后的疲倦。


“Mark,你在想什么?”Eduardo问他。


“在想你。”Mark回过神亲吻他的额头。


经历了一场性IlI爱,他说话虽然还很平,却不那么快了,声音还有点慵懒和沙哑。


“你回来得太容易了,我想了很多追求你的办法,都没来得及用上。”


 


Eduardo被他逗得轻轻笑出声,那种软糯的笑声,像温水涓涓流淌过Mark的心。


有时候他会梦到Eduardo这样笑,是关于哈佛时的回忆,他们一起讨论姑娘们或者世界。


柯克兰H33总是Mark最温柔的梦境,但他不喜欢总做这样的梦,因为做梦时很愉快,醒来后又会让Mark加倍的沮丧和寂寞。


 


Eduardo看Mark既不答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专注地停留在自己脸上,眼里似乎看得很远。


“怎么了?”Eduardo收敛起笑容,问他。


“真好。”Mark认真地说,“我一直喜欢你这样笑。”


 


他当然是喜欢的。


在那个相遇的犹太联谊会。


Eduardo这样笑,Mark没能拒绝他的要求,只能装着醉了,成为Eduardo离场的借口——Mark什么时候会这么顺从过别人?


 


他当然也是甘愿而愉悦的。


Eduardo这样笑,在冬夜里说想跟他做朋友,他就开了H33的门,他把时间、想法,甚至引以为傲的事业都与Eduardo共享。


他以前喜欢他,是隐秘的,是沉默的,是不宣之于口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连他自己也被自己骗过。


 


不能看他这么笑了,再看下去,自己恐怕又想要抱他,Mark想。


于是他翻了个身,躺平在床上。


Eduardo却支起身趴到旁边,逗他说话:“你变了很多,Mark。”


Mark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他还汗湿的腰:“是吗?”


Eduardo看着他,亲吻他的眼角,“以前你不会这么坦白,总是不想别人看穿你的想法。而现在却简单就说了,甚至在各种访谈上敞开了来说话。”


“你看过我的访谈?”Mark问。


“当然。”Eduardo笑着说:“你曝光率很高啊。”


“那就是我的目的了。”Mark说。


“你什么时候在乎曝光率了?”Eduardo好笑地问。


Mark看了他一眼,垂目平淡地开口:“前些年脾气差,Chris说我这个CEO形象太糟糕影响Facebook,增加他工作量,让我多曝光,接受访谈做活动重塑形象。我开始不愿意,觉得没必要。但后来又想,总有一个访谈你会看到,总有一句话你能听见。我希望这样你会知道我的想法,有些已经改变,有些却从来没变过。”


Eduardo不说话,在柔和的灯光下看着Mark。


Mark抚摸他的头发,冷而平缓的声音竟然也被气氛渲染出几分温柔。


“Wardo,我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知道要做什么的。我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但我又总希望事情有转机。”


 


Eduardo过了好一会,低头亲吻Mark。


“是的,我看到了,也听见了你想对我说的话。”


他捧着Mark的脸和他耳鬓厮磨,低声呢喃叹息:“所以不要说我回来的容易……七年很漫长,Mark,你和我都努力改变了不少。”


“而改变自己,不是容易的事情。”Eduardo说。


 


“七年。”Mark重复了一遍。


 


有些人分别后,时间会带着两个人渐行渐远。


在他们这里却是反其道而行,时间温柔地牵着他们的手,带着他们往回走。


他们一开始可走得够远的,时间花了七年才让他们又回到对方身边。


 


“Wardo,这七年你过得好吗?”Mark问。


“当然,”Eduardo的手指把玩着Mark的卷发:“如果我过得不好,怎么会还爱着你?”


Mark看着他很久,之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Mark,你在祈祷吗?”Eduardo笑着问。


Mark睁开眼,伸手把他揽住,“我在感谢上帝。”


 


他们安静地分享了好一会儿的宁静,相拥着听这场夜雨和彼此的心跳。


有了对方的心跳,雨夜的雨再也没有让他们感到孤独了。


“我有一年在湾区的慈善晚宴遇见杰瑞米·勒凡。”Mark罕见地开了个话头。


“嗯?柏尚投资的合伙人?”


“对。”Mark摸着Eduardo的脸,看进他眼睛里很深的地方。


“他跟我聊天,说很后悔没有投资Facebook。他说你当年在纽约,一直锲而不舍地游说他,他竟然没有认真听你说。”


“他竟然跟你聊这个?”Eduardo笑起来,“我那时候缠了他好几天,可惜没法说服他。柏尚是很理想的投资者,他们投资谨慎,但从不会因为投资而过度干涉投资对象,更没有过挤空投资对象的前科。我就有点……”


Eduardo想起往事不好意思起来。


“想来我那时候是很烦人的。杰瑞米有没有跟你说,因为我一直要游说他,他为了躲我,还住在公司的寓所一整个周末?”


 


“他用‘坚韧不拔’来形容那时候的你。”Mark亲吻他的发顶。


 


“但他当时对我说的是,”Eduardo笑着模仿杰瑞米的语气:“‘孩子,你没听过Friendster吗?走开,结束了!’我听了太生气了,Friendster怎么能跟Facebook相提并论。”


“那天我回到公寓,看到你的邮件,让我去帕罗奥图,说我得去看看Facebook现在的情况。我开始反省,是不是我不了解Facebook,以至于让投资者们以为它就是Friendster那一类的东西。”


“但我睡过了,没去机场接你……还跟你吵架。”Mark看着他,“没有你在身边,我忘记睡觉,四十个小时里我才睡了两小时,思维都是混乱的,人也很暴躁,等我睡好了,第二天想找你解释,你已经走了。”


Mark说,“对不起,Wardo,我那天不该否定你在纽约做的一切。”


Eduardo摇摇头,“没什么可道歉的,Mark,为什么Sean能给你拉到投资,而我不能,因为我确实不理解Facebook。”


“那不能比,Sean那时候因为Napster已经有了完整的人脉网,而你才在哈佛刚刚念完二年级。”


Eduardo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是Facebook的奠基者。”


 


“你也是。我还是需要你,”Mark抱紧他,低声说:“我在帕罗奥图还是需要你,后来也一直是,从来。”


“You need me。”Eduardo闭上眼睛,在他怀里低声重复了一遍。


 


“可是Mark,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啊。”


 


 


 


 【40】


Mark摇摇头。


他在哈佛的时候,理所当然地问过Eduardo要过很多东西。


现在Mark什么都有了。


他再也不需要一个半夜为他穿越哈佛而来的朋友,因为只要一个电话,无数人愿意为他效力。


他也不需要谁照顾他的一日三餐,他有生活助理,也有专业的营养师。


他更不需要问人要邮箱地址像打广告一样推销自己,无数人捧着自己的名片央求他收下。


可他还是需要Eduardo。


这种需要,是Eduardo离开后才被Mark慢慢发现的。


 


“别说话。”Mark阻止Eduardo:“听我说。”


 


他说:“你知道吗,百万会员夜,你摔了我电脑离开后,Sean在寓所因为和未成年少女一起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被警察捉住,这种事情后来两年里还发生过三次,他对Facebook的形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我从此对DaMa深恶痛绝。”


Sean——当年Mark看到的是他对世界和互联网未来那些堪称天才的预判,Eduardo看到的是他品行上被诟病的地方——他到了帕罗奥图,第一件事就是谴责Sean任由两个未成年少女在屋子里嗨得神志不清,而Mark对此却视而不见。


 


Mark接着说:“2006年,我一意孤行,在Facebook上推行面部识别,照片标签系统未经用户明确同意生成“脸纹”,结果用户大规模投诉,还引来法律诉讼,挪威那边甚至要抵制Facebook。”


Facemash——Mark看到的是大家对窥探熟人资料的狂热,Eduardo看到的是未征求许可的行为会违反规定,伤害他人隐私,触发公众不满。


 


Mark继续说:“2007年,Facebook引入了广告系统,那年我在广告上盈利1亿5000万美元。”


广告——Mark把Facebook当成自己的利剑,一个艺术品,一个毕生事业,而Eduardo看到的是商业无法避免之路。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Eduardo总给Mark一些建议:


你不要做Facemash,对姑娘们不尊重;你不要用Facebook的评论来作弊艺术鉴赏课,这很不认真;Sean私生活混乱玩女人没有时间观念,他会弄垮Facebook;你得接受广告。


Mark那时候是真的有点烦——在他扩张Facebook时。


所以他孩子气,一怒之下把Eduardo狠狠推开。


他要搞一个空前绝后的派对,他要钓3000磅的枪鱼,而Eduardo在,他搞不起来。


Mark想,他必须赶走Eduardo,才能做最酷的那个孩子王。


 


可是等Eduardo真的走了,真的彻底离开了他的生活,Mark才知道不是那样的。


那时候像眼被蒙住,耳被堵住,很多事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有等时光走远,回过头拨云散雾,看见全局,才会真正明白事情真相。


Mark总是看到事情刺激的那一面,而Eduardo总能看到事情可能引发的不安定因素。


他一走,Mark的世界立刻崩了一半。


 


Eduardo是他的心,他的良知,他灵魂互补的另一半。


 


“我这样的事情做了很多,Chris还任职PR时,常常被我气死,他有一回冲我大发脾气,骂我,说这些是你早就劝告过我,而我不听,只按着自己想法来。”


 


“我忽然意识到,那真的就是你曾经警醒过我的,Wardo。”


“可我不甘心,当Chris这样说时,我异常挫败。我想我没有你也是可以的,于是我也开始在审视反思自己的行为和策略、思考利弊时,尝试从当年你提供的角度去考虑。”


“这事情不难,我做得很成功。”Mark看着Eduardo:“在你离开我后,我的未来和你曾经给我提供的方向,慢慢重合起来,Facebook一年比一年好。”


 


Mark的讲述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像客观地讨论着一件事,但是Eduardo还是听到了他压抑在心底的苦痛。


他明白Mark想说什么。


他们一个激进冒险,一个稳健深思,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世界。


他们本是彼此最好的互补,可又太年轻、太气盛,学不会调和融合,又互相怄气,终于反目,终于决裂。


 


终于,Mark抱紧Eduardo,把脸埋在他的耳侧。


“Mark。”


Eduardo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不允许Eduardo动一动或者回头,于是Eduardo只好安静地任由Mark抱着他。


 


“I need you,Wardo。”Mark在他耳边又陈述了一遍这句话。


 


 


这些年,Eduardo离开了,却依然在帮助Mark快速的成长,Mark的思考也逐渐圆熟。


他学会了人情世故,学会了考虑别人的心情,学会了倾听他人意见,学会了退让,学会了耐心跟别人解释。


在Chris离开Facebook时,Mark已经不会再犯大错了。


Eduardo永远的嵌在Facebook里,嵌在Mark的生命和灵魂里。


 


偶尔夜深人静,Mark坐在办公室,在思考Facebook的方向或做下某些决策的间隙,忽然就想起Eduardo。


他就这么闯进Mark的思维里——在Mark毫无防备的时候。


Mark总觉得Eduardo还在——在他心里,在他记忆里,在他的思维中;但同时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Eduardo不在,Eduardo在遥远的新加坡,他们决裂了,已经很久没见面,没说过话,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种感觉是割裂的,带来孤独、疼痛和空虚,理智当然可以压制得住,但经年累月里,它总能找到机会,突如其来,一次又一次击倒Mark。


每当那时,Mark就会意识到自己想念他,并且需要他。


 


连Mark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但很多东西又岂是代码可以运行出轨迹或结果,连理智也束手无策。


Mark脑海里庞大严密的知识体系,当然对此有很多解释。


但那些心理学的、文学的、哲学的解释,那些伟大的、平凡的、卑微的、可笑的、生活化的、浪漫的、深刻的定义,又太刻板了。


所有解释和定义,都不及Eduardo小雪天里跑到柯克兰公寓找他时笑着说“Mark,我来啦”那一缕呵出的温热气息鲜活。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霸道,它没有原因,也毫无道理。


Eduardo曾经给Mark带来很多东西,披萨、红牛、笔记、公式、邮箱、资金、账户,但这些东西时至今日,都是可以取代的。


就算当年Eduardo哪怕没有任何缘由、两手空空地跑去H33,只单纯地为了消磨时间,或者坐在Mark的床上安静读他的经济学著作,Mark也会很乐意去给他开门,和他分享同一个狭窄的空间。


 


Mark这么狠心强硬的一个人,终于也不得不屈服。


他坚韧强大的理智向情感投降。


Mark意识到以后的日子,如果没有Eduardo,自己当然还是可以很好地过下去,就像过去的这些年一样。


 


但他永远不会圆满了。


 


Eduardo感觉到发鬓被沾湿。


他几乎被Mark的痛苦击碎了心。


“Mark,我问你。”Eduardo说:“诉讼结束后的一两年,我在华尔街听闻一个传言,说你……”


“我没有,”Mark猛地放开Eduardo,打断他的话。他的表情呈现一种锋利的愤怒和无力,“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Eduardo亲吻他的眼角和额头:“放轻松,我不是在谴责你。”


Mark闭了闭眼,几个深呼吸才调整了气息:“他们误会我了。我当时只是不想提起你……那些蠢货误读了我的行为。”


“为什么?”Eduardo问。


Mark睁开眼睛,反问:“你在那几年,有跟别人提起我或我们的事情吗?”


“没有。”Eduardo摇头。


“为什么?”Mark问。


Eduardo看着他,“因为那会让我感觉难过。”


Mark把手搭到自己眼睛上,低声说:“这就是我的原因了。”


 


他说完这话后,良久Eduardo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Mark等到心里过于激烈的感情消退后,才抬起压在眼睛上的手,竟意外地看到Eduardo正支着脸颊含笑看他。


Mark因为他的笑,心里生出一股被看穿的恼火。


 


“Mark,”Eduardo问:“你在中国杭州为什么走向我?”


Mark别扭地将脸撇到一边,有点恼怒地说:“我本来想着不要打扰你了,可是你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我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心想或许这就是命运,你出现在我眼前。我不应该反抗命运,我应该顺从它。”


Eduardo不由得大笑。


他把Mark的脸掰过来,“那你知道那年犹太兄弟联谊会,我为什么走向你吗?”


“因为你想找个人装醉酒好离场。”Mark说。


“对啊。”Eduardo说:“可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就挑了你?”


“因为我看上去对联谊会兴味索然,很大可能会答应你的要求。”


“你还记得。”Eduardo笑了:“你在联谊会,我也在,我们看上去又都是一样的无聊,急着离场,多么巧合啊。”


 


“所以我当时自己跟自己打赌,如果你答应了我,陪我离场,那我们就应该成为好朋友。”


 


Eduardo亲吻Mark的卷发。


 


他想起那天自己喝醉了,又梦见往事。


梦里那个加勒比海之夜,DJ在台上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打碟,他背后的屏幕上是可笑的瀑布,劣质的镭射灯不断运转,所有人都在跳着滑稽的舞。


自己穿着可笑的花衬衫,头戴着夸张的草帽,在和Dustin、Chris讨论亚裔姑娘们。


然后他看到了Mark。


 


Mark走过来,跟他说:“Wardo,我有个好点子要跟你说,我们出去聊。”


 


Eduardo在梦里知道一切。


知道他跟着Mark出去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会一起创业,然后会争吵、会背叛、会伤害,也知道他们最终决裂,天各一方。


但哪怕这样,他还是毫不犹豫跟Mark走了出去。


 


梦里像记忆的那天一样,他在夜风里冷得哆嗦,听完Mark关于Facebook的点子,又答应了三七的股份和CFO的头衔。


他搓着冻僵的手,要回去加勒比海之夜,Mark忽然在他身后说:“或许凤凰社是个多元俱乐部。”


Eduardo回过头,看到Mark的脸在夜色里又冷又硬,呼吸呵出白雾散在路灯下。


Mark倔强地盯着他,问道:“但那又怎样?”


Eduardo看到Mark倔强不甘又骄傲的眼睛。


 


在那一个瞬间,梦里的他竟放开门把,转身走向Mark。


Mark有点吃惊,问他,“你不进去?”


“加勒比之夜有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笑着说:“我们一起回去吧,Mark。”


 


Eduardo醒来时发现枕边的手机显示正在和Mark通话中,电量只剩下5%。


他拿起手机,安静地放在耳边。Eduardo在新加坡的家里,听见在美国的Mark正敲着键盘。


有什么东西穿越了时间和距离,穿越了陆地和海洋。


那一刻,Eduardo终于认输,屈服了。


就像2002年的,那个犹太兄弟联谊会,他穿过人群走向Mark;就像2012年的中国杭州,Mark在往来的游人里一声‘Wardo’喊住他。


十年前,十年后。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在改变,连他们自己也在改变,早在生活的磨砺里成为全新的人。


可他们之间很多事情,仿佛就像命定,无论换过多少场盛装的舞会,走过多少个繁华的城市,他们最终都会为彼此停下脚步,穿过茫茫人海,走向对方。


 


“Mark,”Eduardo给了他回答:“I’m here for you。”


 


Mark听了抱紧Eduardo,好像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Mark没有说什么,却也久久没有放开他。


 


 


那晚深夜,Eduardo睡熟后,Mark躺在他身边聆听他的呼吸,绵长安宁。


良久,他用手机在Facebook的个人主页上更新了一条状态:


 


是谁在敲门


敢来打扰我?


那肯定是


夜风


或者永恒。


——【巴西】莱多·伊沃


 


发出这首诗,时间正好是凌晨2点08分。


 


九年前,Eduardo穿越半个哈佛来到柯克兰,时间也恰好是凌晨2点08分。


Eduardo是为Mark而来,他敲门,走进H33,从此再没有走出Mark的心。


 


那晚,Eduardo在窗上写下棋手公式。


一个王国,一段爱情,所有故事自那一刻开始。


 


 


 【完】


Dustin Moskovitz看到这首诗的时候,还在Asana的办公室里。


他愣了好久,然后兀自笑起来。Dustin完全控制不住笑意,也不想控制,他太开心了。


助理Amy刚好进来和Dustin确认明天的行程,看到他的笑容,打趣一句:“Moskovitz先生,心情很好?”


“还好。”Dustin转着笔,转而笑问:“还没回去?”


Amy说:“这就要离开了。”


Dustin又问:“这么晚,有人来接吗?”


Amy脸红了一下:“男朋友的车到了。”


Dustin的手托着下颚,笑着看她:“真不错,快回去吧。”


助理推门走出他的办公室后,Dustin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深沉的夜色和闪烁的华灯。


胸膛里全是愉悦,一天的疲劳尽扫而空。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怎么的,思绪忽然又回到过去,想起发现Mark爱着Eduardo的那天。


那还是十年前,Eduardo第一次参加H33的游戏之夜。


Eduardo是个小少爷,兴趣都很高雅,很少玩游戏,当然也没有玩过他们那天要玩的,但他还是想加入游戏之夜。


Mark当然是跟他组队的。


有了Eduardo,Mark就踢走了Dustin,Dustin委委屈屈,只好和Chris、Billy三人一组。二对三还带着新手,Mark依然一副趾高气扬、胜券在握的模样。


 


在比赛开始前,他先花了点时间教Eduardo打。


Eduardo聪明,学得很快,但到底是新手,第一局跟最菜的Billy打就左右支拙。


Mark在他旁边,一会儿提醒他射击,一会儿提醒他注意数据面板,意外的耐心。


倒是Eduardo先不耐烦了,着急地说“MarkMark,让我自己来”。


Mark立刻就闭嘴。


没了Mark的提醒,Eduardo操作很快出错,他懊恼地念念有词,又聚精会神、紧张兮兮地盯着屏幕。


Mark在旁边看着他。


他这么好胜的一个人,却既不急Eduardo拉低组队分数,也不去责备,只是嘴角微翘,带着不显眼的笑意,竟然有点像看做错事的孩子,非常包容的模样。


大家都玩得很投入,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只有Dustin看见了。


Dustin跟他同宿舍一年多,还没见过Mark有这样能称得上温馨的神情——或许Mark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哦,他喜欢他。


这个调皮的念头忽然钻进Dustin的脑海里,几乎让他惊喜得欢呼雀跃。


他们是多么可爱的一对,Eduardo连Mark性格里的尖刺都爱若珍宝,Mark也从不会对谁这样敞开自己的空间去分享和接纳。


他们吵架甚至都不会超过半小时。


 


可是往后的发展是谁都想不到的残忍。


当Dustin知道Mark在质证上曾经用那一万九的美金反击过Eduardo,他气得哭了出来。


连Dustin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愤怒和难过,可能是为了Mark,也可能是为了Eduardo,或为了两个相爱的人却要互相伤害。


他甚至跳起来打了Mark一拳。


因为Mark不会知道那一万九,羞辱的是Eduardo的感情,当然也是他自己的爱情。


Mark和Eduardo之间曾那么美好,那么快乐,Dustin忘不了那个游戏之夜的Mark,也忘不了帕罗奥图雨夜的Eduardo。


他为雨夜没有留下Eduardo感到难过,为自己曾经对着那张‘不要签和Eduardo一样合同’的便签沉默而感到难过,多年后也曾为Mark喝醉后说的那句“我从来希望跟他一起,我想念他”感到难过。


Mark跟Eduardo之间不该只有一万九千的美元,也不是只有5%的股份与六亿。


 


Dustin关掉电脑和办公室的灯,他离开Asana,但并不想立刻回家,于是沿着路慢慢散步。


眨眼就过去了十年。


他守了十年的秘密,今天终于大白于世,幸好Mark还是留住了Eduardo。


Dustin很快乐,又感到很疲惫,因为时间蹉跎太久,终究还是有些遗憾,他们错过的是彼此青春里最美好的年月。


但人生哪里会没有遗憾,哪件事又是完美?像Mark的Facebook,像他自己的Asana,像Chris的《新共和》,有时候都是不尽如人意的。


但正是这些不尽如人意之事,这些错过却还想等待的倔强,所有的不完美,却又会让他们更努力地面对未来,珍惜当下。


 


 


Chris Hughes看到Mark这条状态的时间比Dustin还要晚一点。


他接手《新共和》受到很多诘问,最近总是焦头烂额,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已经将近凌晨。


Eldridge开门迎接了他。他是Chris的同居恋人,已经订了婚,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Chris洗了个澡,靠坐在床上浏览网页时看到了Mark的这首诗。


他看着页面久久没有任何操作,心情复杂。


在Dustin今天找他,替Mark求助的时候,在他将Eduardo的访谈视频给Dustin的时候,Chris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只要Mark回头了——Eduardo总会心软的,不是吗?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Mark总是忘记自己约了Eduardo,让Eduardo空等他很久。


那块白板——挂在H33门口的那块,后来总是写着Eduardo小小的抱怨。


Chris每天进出H33,看到那块白板就气不打一处来,常常替Eduardo感到生气。当白板“更新”内容,他都会质问Mark:“你这次叫Edu等你多久”“白板又写着you asshole了,你能准时一次吗”“别总欺负Edu脾气好”。


 


结果有一回没想到Eduardo也在H33。


他刚从洗手间出来,听见Chris在教训Mark,立刻涨红了脸。


然而他不跟Chris一起声讨Mark,竟是赶紧跑出去将白板上那句“you asshole”擦掉。


Eduardo走进来,冲着Chris腼腆地笑:“这次也没等多久,就半小时。”


而Mark坐在旁边,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翘起一边嘴角像个讨厌的小混蛋。


Chris目瞪口呆。


啊,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对,他恨铁不成钢,瞪着Eduardo:“惯的!Edu,你就惯他吧!他这么混蛋都是你给惯的!”


 


Chris在青春期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性取向。


他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又偏偏是天生的同性恋,很难在社会普世价值观中找到自我认同感,性取向仿佛始终是他的原罪。


直到Mark将Eduardo带进H33。


Chris很长一段时间都作为旁观者,在默默观察。


Eduardo当然不是同性恋,但他爱着Mark——尽管Eduardo并不自知。


他不是圈子的人,也跟Chris在圈子里见过的人都不同,Eduardo从没在乎过自己和Mark的性别,他的爱是纯粹又专注的,付出是温柔又热烈的,对待Mark是奋不顾身又骄傲克制。


而爱情对Eduardo而言,是生活,是战争,是自尊,也是心。


在某一个夜晚,Chris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不同的只是性,爱的本质是一样的。


就是那一刻,世界豁然开朗,Chris长久以来背负的原罪感被消解了。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必须投身平权运动,为无数像自己一样迷惘的年轻人,也为了本质一样的爱能得到平等的权利与义务。


 


Eduardo对Chris而言意义重大,后来的岁月里,Chris在美国陪伴着远在新加坡的Eduardo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


命运总是厚待他们,Mark和Eduardo相遇得不迟也不早,时间刚刚好。


若再早些,Mark棱角未平,Eduardo心伤未愈;若再晚些,或许又各自将另有所爱。


可偏偏世事就是这么凑巧了,重逢竟然发生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


就像Chris和Eldridge,也同样邂逅在对方最好的年纪。


 


“亲爱的,在看什么?”Eldridge走过来掀开被子也坐到床上,挨着Chris,探头去看他的笔记本。


“没什么。”


Chris和他接了个吻,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在一旁,随手关了床头灯。


 


“我只是在感叹一个混蛋终于得偿所愿。”


 


说这句话时,连Chris自己也没察觉嘴边漾起的笑意。


 




 


Fin


 


 


 后记


终于写完了,全文刚好十万字,是正文两倍的字数。


其实我最开始并没有打算写这么长,只是想写一个Mark追求Eduardo,邀请他听自己讲座,又约他去蹦极,结果Mark自己被折腾个半死,Eduardo只好心软的故事。


是的,最开始大纲真的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听起来还蛮无趣。但是后来写的越来越多,是因为动笔后发现如果希望他们复合,我没法说服自己跳过这些年他们各自的经历和改变轨迹,否则Wardo的心软显得未免太廉价。


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有轨迹可寻的,就像一张网,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每一个选择,都是网上的线,都是网上的脉络,它们严丝密缝地交缠在一起,变成了你的现在,通向你的未来。


所以我们才会常说,一个人要有过去,才会有未来。


我希望在这篇文里,尝试着写一写Mark和Eduardo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而过去有多努力,这张网就有多结实,代表了未来有多承重,Mark和Eduardo过去这么多年所经历的一切,终于足以结实到承受他们复合所将面临的一切麻烦。


 


希望没有人会认为Mark太简单就让Eduardo回头,得到了爱情。正如Eduardo所说,他们在这七年里都各自努力,做出了足够多的改变,而大部分时候,正视自己的过去,并且承认错误,改变自己,比改变世界还要艰难。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将错误和遗憾深藏心底,当了一辈子的逃避者。而有些人能战胜自己,重新弥补,这比前者更伟大和不容易。


 


一些惊心动魄的转折会因为心跳和感动,短暂地消解和使人忽略矛盾,但爱情走到最后,总要回归本质。如果双方没有改变和信心、决心,当爱情回归本质时,矛盾和怨怼就又回来了。


爱情的本质就是平淡的生活,就是在无数细小的事情里能不能磨合到同步或彼此包容。


Mark和Eduardo都是很聪慧的人,这并不只是指智商上的优秀,更指他们应该拥有使自己越来越好的可能性。


他们过了七年没有对方的岁月,对方却始终在他们各自的内心里,他们成长的每一步都有对方的影子。


而复合在我看来,其实没有什么谁追求谁。一切很简单,只是他们重逢在最恰当的时候,彼此心里还有爱,并且也成熟理智到了最适合在一起的状态,所以他们说清楚一些事情后,就在一起了。


在这个故事里,他们之间更多的复合磨合,其实发生在相遇后(我没有写出来)的那半年,他们慢慢地一起做一些事,小心翼翼地聊天,都是尝试敞开心扉,展露一个崭新的自己。其实很多事情在这半年里已经确定了,直到博洛尼亚的雨夜,他们走出了最后的一步。


 


总之《爱情的脉络》不是一个多么曲折或有意思的故事,就只是一些细碎的东西,不过也拉拉杂杂写了十万,实在出乎我意料,现在终于写完,也算是告一段落。


以后应该还会写一些现实向的ME,毕竟我还有好多脑洞想写,不过因为我的某些想法和原因,以后的短篇应该不会挂靠为《幸好我们没错过》的番外,但如果你们愿意,其实也可以看成是这里他俩的番外。


最后很感谢你们连后记也看到这里,这文应该会出本,毕竟封面我都找好啦,新年的时候可能会开始校对和排版以及封面制作。最快可能3月吧出本。


本子会收录《幸好我们没错过》《旅途终点》以及《爱情的脉络》。


《非典型婚姻恐惧症》要看页数收不收。因为上面三篇字数也有15万了,如果页数允许,就会收录,页数不允许就只能等下次再出本时再收,毕竟本子太厚翻书也不好翻……




就这样,感谢看完这么长的全文。




2017/1/15




补充附录:


1.D8的事来自真马。


2.图书馆做爱的事来自TSN原著。


3.Mark对雅虎收购的想法来自真马。


4.柏尚投资的事来自真花。


5.“脸纹”自动识别的事来自真马,被我写提前了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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